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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春恒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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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遇而安、容易满足的人,心底慈悲、容易流泪的人,善解人意、从不为难他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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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的菜园  

2012-08-27 18:02:12|  分类: 生活感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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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是一个爱种菜的人,我刚记事的六十年代初,她就指挥着我爹将村边紧挨老坟的四五十平米黄泥地开垦为了菜园。因为她在我们家有绝对的权威,那菜园种什么菜都是她亲自安排的。记得秋冬季一般会种些大蒜、芫荽和菠菜,春夏季会种些辣椒、萝卜、南瓜和茄子等。冬天的早晨,她常颤巍巍地颠着小脚将尿罐提到菜地去;春夏时节,她会唠叨着让我爹把鸡屎和厕所中的肥料挑到菜地作底肥。不论春夏秋冬,她都会经常到菜地看一看,当发生病虫害的时候,她就拿草木灰或农药洒到菜叶上驱赶害虫。她还常报怨菜地太少了,想多种一点蔬菜而没有地方种。那块菜地虽然面积不大,但在那贫穷的年代里,确实为改善我们一家人的生活发挥了一定作用。

1979年分田到户以后,离村子最近的一亩半地分给了我家。已经61岁的我娘高兴得象个孩子,脸上常常挂着莫名的笑容,她决定将那一亩多地全部安排为我家的菜园,几乎每天她都要到那块地看一两次。她除了自己动手干一些播种、施肥、浇水、除虫等小活外,更多的是指手画脚地安排我爹和我大哥(我大哥智商偏低,终生未娶)根据不同的季节种上品种不同的蔬菜。我娘还让我爹和我大哥在菜地边挖了一个大坑作水窖,把雨水收集起来用于浇菜。村上的邻居们曾讥讽我娘的挖水窑计划太过理想化、是瞎折腾人的歪点子。我爹对挖水窑之事一开始是持反对态度的,但也知道拗不过我娘,在我娘再三催促下,他只能一边嘟嘟囔囔一边实施挖水窑工程。正所谓人勤地不懒,种菜离不开水,有了水源,加上精耕细作,我家那一亩半菜园一年四季都能生长出多种时令蔬菜,春季有青翠的小葱,夏季有带刺的黄瓜,秋季有红红的辣椒,冬季有绿油油的菠菜……看着我家的丰收成果,邻居们由讥讽变为了赞叹,我娘很自豪地将我们一家人吃不完的蔬菜送给嫁到邻村的我姐姐和我妹妹家,有时也送给邻居们一些。

乘着改革开放的好形势,我娘带领着全家过着囤有余粮、家有存款、想吃什么有什么的幸福生活,她的脸上皱纹少了,人也胖了,她说那七八年是她过得最舒心的日子。就在此时,村子上富裕起来的乡亲们认为在山岗子上面居住解决不了用水问题(我们村多次打井时挖不出地下水,只挖了一个大坑把雨水储存起来作为食用水),筹划着要把村庄搬到山坡下面的小河旁边去。在部队当过兵的我二哥就是实施这一计划的骨干分子。一听说我二哥要带头将村子搬走,我娘气得双手颤抖,她指着我二哥的鼻子说:你把房子建那么远,吃东西我连香气也闻不到,你这个儿子我白养活了,搬走后就不要认我这个娘啦!我十几岁当童养媳就在这山岗上居住,快70岁了还搬什么家,死我也要死在这个村!

我娘对那些陆陆续续从旧村庄搬走的乡亲们,仿佛有深仇大恨一般,见面时也不打一声招呼,对把新房子建在山坡下面的我二哥更是恨得牙根痒痒的。到我二姐居住的村子去必须要经过搬迁后的新村庄,我娘任凭绕到荒坡上多走一段路也下决心不踏进新村庄一步。而对一些尚未计划搬迁的邻居们,她比对自己的兄弟姐妹还要亲,时常把我家菜园里的蔬菜送给他们享用。与此同时,她指挥着我爹和我大哥把蔬菜种植得更加多样了。1993年,全村只留下我爹我娘和我大哥三口人了,我爹中风后也失去了劳动能力,再也不能听从她使唤了,家里养的牛和猪都被贼偷了。面对失落的生活,我娘时不时会大哭一场,我当兵探家时也多次听她痛哭着诉说自己的心事,但不论生活多么不便,她仍然坚定地要在旧村庄住下去。

1994年夏天,我爹走了,1996年冬天,我娘的股骨也摔断了,万般无奈之下,她只有依依不舍地撇下心爱的菜园,搬到新村庄与我二哥同住。如今,她已与床相伴了16年,我回家与她相聚的时候,她还会断断续续地诉说自己的不甘、不幸和痛苦。

 我忽然想到,下次探亲时一定要征求一下我娘的意见,如果她愿意的话,我要用车子将她拉到距我们现在居住的村庄高出300多米的旧村庄,让她看一看那一大片新开垦的良田,看一看她辛勤耕耘过的菜园和残存的水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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