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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春恒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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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随遇而安、容易满足的人,心底慈悲、容易流泪的人,善解人意、从不为难他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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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农村生活的汇报  

2017-07-16 11:56:42|  分类: 故乡情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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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某博友,生于上世纪三十年代末的诗书世家,自幼受到良好教育,在日本侵占中国时期,年仅六七岁的他看到国人受到欺侮,就冲上去用脑袋顶撞日本鬼子的肚子,幸而因家人及时保护而免受伤害。他五十年代大学毕业后投身地质事业,为探明祖国的地下宝藏,曾在西北大漠戈壁等地工作几十年,退休后在上海安度晚年。他胸怀祖国,关心民生,关注民瘼。他生活在大都市,不忘记关心农村的变迁,时不时会向我问询一些农村的生活环境和农民的生存状况等问题。在此,我就在家乡期间的所见所闻所感,一揽子向博友作以汇报:

民以食为天。自我记事起,就为吃不饱肚子而犯愁。如今的农村,吃饱的问题早已解决。以我们村为例,人均4亩耕地,在正常年景下,每年种一茬麦子一茬玉米,亩产近2000斤,人均产粮食7000多斤;以我们乡为例,人均一亩半耕地,人均产粮食7000余斤,除留下吃的外,大部分粮食都要出售。所以吃饱肚子根本不是问题,吃得营养,吃得健康方面则有不小差距。

穿

幼年时,每个成人每年按一丈六尺供应布票(未成年人减半),生产队每年要种棉花对社员进行补贴。如今穿的已经不值得去说了,县城和乡镇的衣服铺子过剩,农村的集市上叫卖衣服的随处可见。进城的年轻人将自己穿剩下的衣服送到乡下,乡村的有些人也穿很时髦的衣服。小河沟中也不时会看到丢弃的烂衣裳。当然,与城市人相比,那些衣服多是中下档次的。

我们家乡的农户上世纪八十年代靠种烟叶和粮食挣了钱,普遍将土坯房改建为了砖瓦房。2000年以来,又有半数的家庭将砖瓦房改建为了水泥浇灌的一层平房,近几年又有极个别农户建起了两层的楼房,农村人均住房约为30多平米。农村的住房目前有三成是空置的,有的家庭是举家外出务工或搬迁到城镇居住。据我观察,目前我们家乡约有四成的家庭在县城或市里购买了住房,那些新购置的住房约有一半空闲着。他们购买住房的主要原因是儿子找对象的需要。如果城里没有住房,男孩子找对象就没有底气。

农村的自行车已经很少有人骑了,使用效率最高的是电动车和摩托车。汽车已普及到了农村,前几年购买的大多是面包车,这两三年多数人都购买轿车。遇年关时,城市的车开回了农村,部分村庄也出现了停车难。公共汽车普遍通达到了农村,我们村属全县的边界地区,每天有三趟车经过开往县城,22公里收费10元。

改革开放前农村人好像普遍比较健康,一般情况下不生病,生了病也是小病拖,大病扛。如今医疗水平进步了,病号也疑似更多了。不知是食物还是环境问题,脑血管病人特别多,我们村就有九例,约占总人口的10%。如今农村实行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国家补了钱,个人只要每年缴10元钱,到县以下卫生院住院个人独立负担200元,其余部分可以报销七成,转院到上一级医院,可按不同的比例报销医药费。个人到乡镇卫生院看病时,先全额缴费,然后到新农合窗口报销七成药费。此外,农村的卫生所和私人诊所、私人药店生意也不错。上级政府按每个村卫生所5万元下拨经费资助建设卫生所,再按常住人口数每人每年10元钱下拨给卫生所指定人员作为劳务费。以我的观察,如今的农民不是有病看不看的问题,而是过度医疗的问题,本来是感冒和拉肚子的小病,动不动就要打点滴。病人误以为好得快就好,医生乐意从中多挣钱。所以在乡村卫生所随处可见打吊针的现象。

农村人的文化生活主要以看电视为主,春天农闲时也有一些地方以庙会的形式唱地方戏曲。其次是打麻将,不管是大村还是小村,村村可见麻将桌。再次是跳舞。较大的村子上,有人在晚上提个录音机播放唱牒,半老的妇女们会凑在一起跳简单的大妈舞。第四是喝闲酒。我们家乡的酒风之盛超出想象,办红白事要喝酒自不必说,下雨天或闲暇时男人会凑在一起喝闲酒,谈天说地,猜拳行令,以此为乐。不论是哪个村庄,除了在校的学生外,我没有看到一个人看书。

我小的时候,烧柴是农村面临的一大难题,我们家乡虽离煤矿不远,但农村人烧不起煤,全靠烧柴,那时候的山是光秃秃的,拾柴也不容易,树叶、牛屎、杂草都可以当柴烧。现如今人们煮饭70%靠烧煤气,芝麻杆、花生秧、玉米芯等都当作废物扔掉了,这些农作物秸杆的最好去处就是村前的小河沟。要么是有人放火烧掉,要么是等到夏天下雨时让洪水搬运走。前些年上级政府给每个建沼气池的家庭补助600元,沼气池建起来了,但养殖业没有了,那些沼气池又被填掉了。

治理

名义上是村民自治,实际上是无为而治。村干部的待遇每月只几百元,年轻人外出务工了,当村干部的多是上年纪的人。他们以前的主要任务是搞计划生育,收缴罚款,如今是春秋两季禁烧秸杆。村委会没有集体收入,村干部的权力不多,工作积极性不高。村霸和涉黑的事并不稀奇,在农村承包工程和开矿等都要有一定的后台。

种植

麦子和豆子的种植与收割完全实现了机械化,玉米和花生的种植实现了机械化,收获还是以人工为主。以前种地要施农家肥,现在农家肥根本无人问津了,茅坑中的粪便都成了累赘,有劳力的自己清理茅坑,没有劳力的出钱请人清理。种植农作物时要随种子一起施化肥,生长过程中有时还要施追苗肥。令人忧虑的是,化肥越施越多,土壤已经出现了板结现象,而且农民们自己都埋怨如今生产的粮食味道变得不是那么好吃了。农作物的种子是种子经营者下乡推销的,到了什么季节推销什么,多少还要有点看人情才购买。农民们看重的是种子高不高产,抗不抗倒伏,耐不耐旱,从来不问种子的来历和转基因什么的,我也不相信那些种子会与转基因沾上边。以我们附近的村庄为例,因为土质薄,地块小,没有灌溉条件,每亩地包给别人种一年只100元租金,平原有灌溉条件的土地每亩租金约为500元,适宜种植蔬菜的土地每亩最高租金为800元。种粮人遇到的一个衍生问题是如何晒粮食的问题,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家庭都没有晒场,收了粮食就摊在公路上晒,既影响交通又污染粮食,每家都不愿在晒场上投入,这种现象大家见怪不怪。

养殖

上个世纪,我的家乡农村家家户户都养鸡,七成以上的家庭养牛(耕田用),六成以上的家庭养猪,三成以上的家庭养羊,由于那时候治安不好、机械化不断普及和劳动力外出等多种原因,养殖业逐渐萎缩,如今走向了规模化养殖,只有三分之一的家庭还养鸡,全村委会1000多口人中,养牛的只有两户,养羊的有十余户,养猪的有三四户。如今的农村人吃的照样是饲料喂养的鸡蛋和饲料喂养的猪肉。

生育

在我的家乡,人们生育男孩传宗接代的意识依然根深蒂固。前些年计划生育时代,有的家庭生育了四五个女孩还不罢休,任凭罚款也要生育一个男孩。如今年轻人的观念在逐步变化,但一定要生育男孩,只要有了男孩,再生育的意愿就不强烈了,而长辈们还是希望多生育为好。

教育

有人在微信上编了段子,说河南考生的分数高而录取率低,我对这样的段子半信半疑。河南是户口人口大省而只有一所211大学确实不公平,但河南考生录取率不高的现象并没有前些年那么明显了,拿我的家乡与茂名相比,我家乡那些学生的德智体发展不平衡是明摆着的。我们乡的中心小学有1000多学生,音乐美术课名义上有,实际上应付了事,体育课一来场地有限,二来为了安全起见,基本挂空档。令人纳闷的是,1000多人的学校一年四季都不供应开水,有钱的学生买瓶装水喝,无钱的学生喝水龙头中的水。在滴水成冰的冬天学生们还只能喝冷水,这是什么年代呀!再说,河南工资水平偏低,高素质的老师流向了沿海地区,要求学生的素质赶上沿海地区,那可能吗?茂名与深圳等发达城市相比,也同样存在着类似问题。

在我家乡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人们宁肯将学生送到收费的私立学校而不愿送到不收费的公立学校。原因是私立学校管吃管住管接送,吃饭时菜是每人一份,主食放开量随便吃;而公立学校吃饭要凭票,且没有开水喝,每周需接送学生各一次,且私立学校的教学质量比公立学校还要略好一些。因为私立学校的老师端的是泥饭碗,教得好留用,教不好解聘。而公立学校老师端的是铁饭碗,没有后顾之忧,其责任心没有那么强。

幼儿的教育全部实现了市场化运营。自去年以来,政府出钱给每个村建立了一个100平方米的幼儿园,下拨一个幼师名额,每月1000元工资。但每个村的幼儿园都是空置给上级检查的,因为这样的幼儿园不解决孩子的接送和吃饭问题,管理不到位,人员不在位,没人将幼儿送去。

养老

我们乡有约4万人口,有两个公立养老院,一个住13人,一个住11人(全乡28个村每村平均不到1人),这些人都是生活能够自理的鳏夫,且有一定的社会关系。全县有多少公立养老院和私立养老院我不清楚,对私立养老院的收费也不知情。我看到绝大部分老人都是居家养老,不少家庭都是儿女不在身边,其生存状况可以用“凄惨”二字形容。

丧葬

2002年至2003年,我家乡也强行推广过两年火葬,人死后雇车拉到几十公里外的火葬场,火化后再偷偷将骨灰土葬,老百姓既多花了钱又在情绪上极度反感,后来政府干脆放开不管这事了。如今实行的土葬适合了中国人入土为安的传统观念,但坟园缺少规划,死人与活人争地的现象仍困扰着各级管理者。

祭祀

一个人去逝后,有后代的家庭一般每年要祭祀三次。第一次是清明节前,儿孙们要给先人们送纸钱,送纸钱时要放鞭炮以“唤醒”他们起来收钱。农村也有一种传说叫收鬼,意思是清明后人们开始下田种作了,要将“鬼”们收回他们的“房屋”去了。第二次是农历十月一日后,这次也是只烧纸钱就行了。这次是传说中的放“鬼”,农活干完了,人们该在家休息了,可以将“鬼”们放出来活动了。第三次是逝者的忌日,这是最隆重的一次,由儿女们给逝去的父母上坟,这次要供上猪肉或鸡、水果、馒头等,有的还要供上酒和烟等。前两种上坟时出嫁的女儿都不参与,唯这次女儿们要参与。至于逢年过节的祭祀,基本上都消失了,只有大年二十三和初一才象征性的拜一拜灶爷和祖宗。

人情

不管是老年人还是年轻人,大家普遍报怨当下的人情消费负担太重了,结婚要请客,生一胎要请客,生二胎还要请客,有人生病住院要看望,人死了要祭祀,亲戚朋友要行情,同学同事要行情,一家办事全村家家都要行情。不想行情也要被动从众,实属无奈。

环境

我家乡的环境到了让人讨厌和忧虑的地步,不论春夏秋冬,很多时候天空都会出现灰蒙蒙的现象,以前常年有水的小河大部分时间处于干涸的状态。地下水位严重下降,以前的山屹崂里不少地方有泉水流出,捧起来就可直饮,而且那水有点清甜,现在再也见不到泉水了。以前掘三尺就可以涌出地下水,现在掘六尺也难见到地下水。由于现在种地不锄地,全靠喷洒灭草剂,加之小河无水,青蛙和螃蟹绝了迹,蜻蜓和萤火虫也几乎见不到了,塑料袋和农药瓶子则随处可见,在有些村口还会看到医疗垃圾。

幸福感

如今的农村物质生活丰富了,精神生活贫乏了,道德伦理滑坡了,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多数农村人感觉不到幸福。一个家庭中,夫妻分居两地,老年人与年轻人分居两地,父母与年幼的子女分居两地。农村人挣了钱舍不得花,要拿这些钱到城市去买房,去供养子女读书,子女供养出来了就到城市安家不回农村了,农村变成了空壳,变得死气沉沉了。

结束语

我的家乡是农耕文明的发源地,又饱受战乱蹂躏和封建意识浸润,改革开放以来被当代海洋文明和沿海开放的快速列车甩在了身后,官场上裙带关系盛行,遇事不是找法律找真理而是找关系,除了青少年为了找饭碗而读书外,成年人都不读书,父老乡亲们虽然有纯朴的一面,但也有落后和愚顽的一面。要改变许多不尽人意的地方,还需要政府和人民作出巨大的努力甚至是自身痛苦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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